第1章、_50
第1章、
陈情走的那天,姜意禾照常去补习班上物理。
已经习惯了没他来上课的日子,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。章文彬看起来今天心情不大好,一个强调了四五次的知识点又被同学弄错,他直接大发雷霆,让那个学生去门外罚站。
到了姜意禾,她也不可避免地出去罚站了。走之前,章文彬还说了一句:“没有陈情在你就不行是吧?脑子一团浆糊,到底学了些什么?出去好好想想吧!”
没有他在就不行吗?
她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,上面挂着补习班里各个老师的业绩表。这个月章文彬垫底。
这几天晚上她的睡眠质量奇差,总心脏不舒服,平躺不舒服,左卧也不舒服,换了右侧睡觉,努力不让睡姿压迫到心脏,还是很难受。
姜和平说可能是压力太大了。顺带又念叨着让她考崇德的事情。
很烦。
靠在墙上,她闭了闭眼,困倦的感觉从脚底爬上来。即将跌入睡眠,左手上蓦地覆上一个冰凉的力道,有人抓住了她的手。与她十指相扣。
她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,脑袋一歪,靠在他肩头。熟悉的感觉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他答得很快:“来见你。”
“那你站这儿干什么?”
“陪你罚站。”他低下头咬了咬她的唇,气息氤氲,“老师说你没我不行。”
她笑了,差点就笑出了眼泪。“胡说,我怎么不行。”
电梯落的很慢,时近中午,上上下下,每层都有人。一停一顿,狭小的空间将他们挤在一起。
他抱住她,一直到电梯到底,也什么都没说。
晟秋等在车前。气质容颜俱佳的女孩子,比她成熟得多。姜意禾看到她的第一眼,就觉得她和陈情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陈正初也在车上,穿戴休闲,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。陈情上车,陈正初越过他,朝着那边徐徐往地铁口走的小姑娘晃了眼,“告别了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送送她?”
陈情拧了拧眉,心里不是滋味。“她说自己走。”
她执意。
“也是,”陈正初笑得仍旧和蔼,态度却强势,“有的路,总得一个人走。”说着瞟了陈情一眼,“你也是。趁早断掉,还有自己的事要做。”
陈情下意识地应:“知道了。”
并不代表他能做到。
他对于陈正初,向来是有问必答。乖巧懂事、从不忤逆。
陈正初看了看表,“走吧,咱们出发。我说过只给你半小时,很守时,真是个好孩子。”
姜意禾一个人在家午休,不留神睡过了点。
醒来时,整间屋子都是黑的,沉的,斑驳的树影遮不住月光,四周静的一丝动静都没有。如同被置于一个透明的罩子中,感觉被全世界抛弃。
姜和平和程茵离婚那天,她在学校的数学课上睡觉,醒来时也是这种感觉。
惴惴难安。心跳越来越快,直往嗓子眼里蹦。好像在宣泄不满。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满,总之就是很难受,难受到呼吸困难。
要死了一样。
挣扎着起来找手机,手都是抖着的,几近拿不稳。她想去医院。她的姥爷有心脏病史,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也得了这种病。
打给姜和平,忙音。打给戴文倩,出差。戴迦南已经开学了,根本联系不到。
手指掠过陈情的名字,迅速滑过。
最后打给李钦宁。终于有人接了。半小时后奚野和李钦宁敲开了她家的门,她已经有点人事不省,靠在门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。
心脏像被一万只手揉捏着。
医院的消毒水气味稍能唤醒神经和感官。基础检查做完后,姜和平才姗姗来迟,着急地询问了医生,得知是她压力太大,加上睡眠质量差。并不是心脏病,也不是哮喘。
姜和平松了口气。怒道,你姥爷那个怪病好在没遗传给你。
姜意禾想到了生物书上讲的隔代遗传,还跟姜和平科普了一下,越科普越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有病似的。有什么,她也说不上。
觉得心头被挖空了一块儿。
奚野送她回家。他说安思悦下学期要转走,李钦宁不参加联考,而他准备回九中上课,不浪了,考个大学。
姜意禾听得心不在焉。出租车开得快,她整个人晃晃悠悠的。
奚野问:“陈情呢?”
“走了。”她很平静,“跟我说了一声,就走了。”
奚野抿唇,轻轻点头:“哦。”
然后一路无话。
没有期待的日子就变得浑浑噩噩,过得很快,一晃眼开学,安思悦转学走,不知去了哪里。
之前发生的事让李钦宁这个没心没肺的都觉得愤慨,对曾经的朋友虽达不到恨之入骨的地步,以后不过是不会再做朋友罢了。
九中虽然是个三流,努力的人也不少。一开学,气压明显低了很多。大家都灰头土脸的。
奚野来上学,几乎节节课不缺,支了张桌子坐在姜意禾身后,和李钦宁同桌。金三角关系形成,他们俩天天轮着抄她的作业。
姜意禾每周末仍旧去补习班上课,学得刻苦认真,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,上个月月考考了年级前三十。姜和平笑得合不拢嘴,夸赞她越来越优秀。
戴迦南临近高考,也不浪了,篮球的事搁一搁。戴文倩很苦恼,他的成绩够不上多好的大学,想花点钱给他申请国外的学校。又一晃眼,春暖花开,草长莺飞。天气一天天地暖和。
港城是个气候极端的城市,有人开玩笑说,港城只有两个季节:
夏天和冬天。
还有人说,英国只有两种天气:
雾天和晴天。
四月的春,初夏的尾巴还没摸到,就已初露炎意。
每到这时,姜意禾就比其他同学先一步换上夏季校服。九中的校服设计得还是蛮好看,短袖白衬衫,红领结,红棕格子百褶裙。青春气息洋溢。
她喜欢配一双高帮帆布鞋,衬得两条腿笔直纤长。她本就高,长相也不赖,没了臃肿的冬季校服遮挡,属于少女的清纯与张扬在她身上激烈的碰撞。
她也即将成年。周身还多了丝比之同龄人更成熟柔美的韵味。
今天放学早,三人没逗留,晃出校门。门口有几个高三的小混混和外校的社会哥,蹲在马路牙子上朝姜意禾的两条长腿和隐隐约约的裙底吹了声口哨,流氓话挂在嘴上,连叫了两声“小骚.货”。
李钦宁和奚野正愁最近没架打,被联考之前快节奏的学习生活也憋得快要爆炸,拎着书包就冲上去,和他们缠斗在一起。保安挥舞着电棒都拉不住。
姜意禾去隔壁冷饮店买了根蛋奶味甜筒,站在一旁边吃边欣赏黑社会火拼,边拿出英语单词背。
正感无聊的时候,程茵的电话过来了,程茵很兴奋:“妈妈怀孕了。”
“哦。”姜意禾没多意外,猜都猜到了程茵的后半句,先一步说,“所以,今天不陪我了吗?”
程茵被击中心事,尴尬地说:“实在不好意思……妈妈今早才查出来的。你知道,我年纪也大了,是高龄产妇……我也做完了检查什么的,这次怀孕对妈妈很重要。”
程茵总有很重要的事要做,唯独她这个亲生女儿,一点也不重要。
气温升高,甜筒里的冰淇淋慢慢化掉,融软了蛋筒壳。一触即破。
姜意禾跟奚野他们打了个招呼,沿着路一直向下走。路上的绿植长得愈发茂盛,不再披着冬天的萧索之感,绿油油的枝叶,生机盎然。
电话没挂,她接了耳机塞在耳朵。程茵仍在絮叨,说了很多,无外乎从怎么生的于佳佳,到这个新的小宝宝的育儿心得。还说自己是高龄产妇,说不定会死在手术台上。
姜意禾心如止水。
后来程茵提起一句:“到时候你有新的弟弟或者妹妹了,要不要搬过来和妈妈一起住?我们家换了很大的房子,等你高考完,弟弟妹妹正是可爱的时候。”
姜意禾咬了口甜筒的脆边。甜的,她心里却是酸的。
程茵继续说:“你不是之前跟我说过,你跟你后妈还有后妈带来的那个哥哥相处的很不好么?哎……说到底,还是要跟亲妈一起生活呀,都说没妈的孩子……”
“妈。”
程茵的唠叨戛然而止:“怎么?”
“你当初跟我爸离婚的时候,还说当女儿的跟爸爸亲,不能离开爸爸。”姜意禾很平淡地说,“现在怎么就改口了?”
“……”
“每次答应我的事都做不到,要么放我鸽子,要么就是陪我一半就临时离开。你到不如一开始就别答应我。别给我希望。”
“小意啊……”
“当初是你说要带我走,第二天转手就把我扔给我爸……我是什么物品吗?这些年我爸拉扯我很不容易,又当爹又当妈的,你现在看我长大了,省心了,成人了,才让我跟你走吗?说到底还是觉得拉扯我辛苦,是吗?”
“妈妈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姜意禾转了转甜筒,冰淇淋像融雪似地,已经开始沿着蛋筒外壁向下流了。
她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,强忍着,才没哽咽出声:“你抛弃我,现在又让我跟你一起生活,召之即来,挥之即去?我是不是,很好打发啊?”
“小意……”
“不说了。挂了吧。”
电话掐断。抱怨一通后,她丝毫没有畅快的感觉,反而越来越难受。
快三个月了,陈情都没联系过她。想到这里,她更难受了。
谁都可以扔下一句话就离开她,然后再说两句好话,以为能把她哄回去。
无论是程茵,还是陈情,都让她觉得自己对于他们而言一点都不重要。
冰淇淋化了,黏糊糊的流了一手。挂着满脸的泪,她想找卫生纸先擦一擦手。这一刻,她却一点儿都不想擦眼泪。
从姜和平与程茵离婚后,她就很少哭。后面流眼泪,多半都有陈情的原因。
真讨厌。
把那个化掉的甜筒扔进垃圾桶,身后忽地响起轰隆隆的引擎声。
“哎,姜意禾。”有人喊她。
她愣愣地回头。
他好像比三个月前更高了,头发也长了些,更显桀骜之气。身下一辆黑色哈雷戴维森,他斜跨其上,一条腿支在地。
眼神冷冷的。
“你哭什么,丑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过来。”他说着,有点儿不耐烦,“快。”
她磨了磨步子,上前两步。腰间一个力道,收紧,向他的方向拉。
他拇指贴上她眼角,凝视她湿漉漉的眼睛,柔声说,“我只有两个小时。”
她怔着眼:“……什么?”
他把头盔按在她头顶,拍了拍,“陪你过生日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的二更!
我们的目标是!刀里带糖!
陈情马上就是男人了
野心勃勃坏到骨子里战斗力爆表的那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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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姜意禾,她也不可避免地出去罚站了。走之前,章文彬还说了一句:“没有陈情在你就不行是吧?脑子一团浆糊,到底学了些什么?出去好好想想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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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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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站这儿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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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和平和程茵离婚那天,她在学校的数学课上睡觉,醒来时也是这种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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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意禾想到了生物书上讲的隔代遗传,还跟姜和平科普了一下,越科普越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有病似的。有什么,她也说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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奚野送她回家。他说安思悦下学期要转走,李钦宁不参加联考,而他准备回九中上课,不浪了,考个大学。
姜意禾听得心不在焉。出租车开得快,她整个人晃晃悠悠的。
奚野问:“陈情呢?”
“走了。”她很平静,“跟我说了一声,就走了。”
奚野抿唇,轻轻点头:“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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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意禾每周末仍旧去补习班上课,学得刻苦认真,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,上个月月考考了年级前三十。姜和平笑得合不拢嘴,夸赞她越来越优秀。
戴迦南临近高考,也不浪了,篮球的事搁一搁。戴文倩很苦恼,他的成绩够不上多好的大学,想花点钱给他申请国外的学校。又一晃眼,春暖花开,草长莺飞。天气一天天地暖和。
港城是个气候极端的城市,有人开玩笑说,港城只有两个季节:
夏天和冬天。
还有人说,英国只有两种天气:
雾天和晴天。
四月的春,初夏的尾巴还没摸到,就已初露炎意。
每到这时,姜意禾就比其他同学先一步换上夏季校服。九中的校服设计得还是蛮好看,短袖白衬衫,红领结,红棕格子百褶裙。青春气息洋溢。
她喜欢配一双高帮帆布鞋,衬得两条腿笔直纤长。她本就高,长相也不赖,没了臃肿的冬季校服遮挡,属于少女的清纯与张扬在她身上激烈的碰撞。
她也即将成年。周身还多了丝比之同龄人更成熟柔美的韵味。
今天放学早,三人没逗留,晃出校门。门口有几个高三的小混混和外校的社会哥,蹲在马路牙子上朝姜意禾的两条长腿和隐隐约约的裙底吹了声口哨,流氓话挂在嘴上,连叫了两声“小骚.货”。
李钦宁和奚野正愁最近没架打,被联考之前快节奏的学习生活也憋得快要爆炸,拎着书包就冲上去,和他们缠斗在一起。保安挥舞着电棒都拉不住。
姜意禾去隔壁冷饮店买了根蛋奶味甜筒,站在一旁边吃边欣赏黑社会火拼,边拿出英语单词背。
正感无聊的时候,程茵的电话过来了,程茵很兴奋:“妈妈怀孕了。”
“哦。”姜意禾没多意外,猜都猜到了程茵的后半句,先一步说,“所以,今天不陪我了吗?”
程茵被击中心事,尴尬地说:“实在不好意思……妈妈今早才查出来的。你知道,我年纪也大了,是高龄产妇……我也做完了检查什么的,这次怀孕对妈妈很重要。”
程茵总有很重要的事要做,唯独她这个亲生女儿,一点也不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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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意禾跟奚野他们打了个招呼,沿着路一直向下走。路上的绿植长得愈发茂盛,不再披着冬天的萧索之感,绿油油的枝叶,生机盎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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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意禾心如止水。
后来程茵提起一句:“到时候你有新的弟弟或者妹妹了,要不要搬过来和妈妈一起住?我们家换了很大的房子,等你高考完,弟弟妹妹正是可爱的时候。”
姜意禾咬了口甜筒的脆边。甜的,她心里却是酸的。
程茵继续说:“你不是之前跟我说过,你跟你后妈还有后妈带来的那个哥哥相处的很不好么?哎……说到底,还是要跟亲妈一起生活呀,都说没妈的孩子……”
“妈。”
程茵的唠叨戛然而止:“怎么?”
“你当初跟我爸离婚的时候,还说当女儿的跟爸爸亲,不能离开爸爸。”姜意禾很平淡地说,“现在怎么就改口了?”
“……”
“每次答应我的事都做不到,要么放我鸽子,要么就是陪我一半就临时离开。你到不如一开始就别答应我。别给我希望。”
“小意啊……”
“当初是你说要带我走,第二天转手就把我扔给我爸……我是什么物品吗?这些年我爸拉扯我很不容易,又当爹又当妈的,你现在看我长大了,省心了,成人了,才让我跟你走吗?说到底还是觉得拉扯我辛苦,是吗?”
“妈妈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姜意禾转了转甜筒,冰淇淋像融雪似地,已经开始沿着蛋筒外壁向下流了。
她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,强忍着,才没哽咽出声:“你抛弃我,现在又让我跟你一起生活,召之即来,挥之即去?我是不是,很好打发啊?”
“小意……”
“不说了。挂了吧。”
电话掐断。抱怨一通后,她丝毫没有畅快的感觉,反而越来越难受。
快三个月了,陈情都没联系过她。想到这里,她更难受了。
谁都可以扔下一句话就离开她,然后再说两句好话,以为能把她哄回去。
无论是程茵,还是陈情,都让她觉得自己对于他们而言一点都不重要。
冰淇淋化了,黏糊糊的流了一手。挂着满脸的泪,她想找卫生纸先擦一擦手。这一刻,她却一点儿都不想擦眼泪。
从姜和平与程茵离婚后,她就很少哭。后面流眼泪,多半都有陈情的原因。
真讨厌。
把那个化掉的甜筒扔进垃圾桶,身后忽地响起轰隆隆的引擎声。
“哎,姜意禾。”有人喊她。
她愣愣地回头。
他好像比三个月前更高了,头发也长了些,更显桀骜之气。身下一辆黑色哈雷戴维森,他斜跨其上,一条腿支在地。
眼神冷冷的。
“你哭什么,丑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过来。”他说着,有点儿不耐烦,“快。”
她磨了磨步子,上前两步。腰间一个力道,收紧,向他的方向拉。
他拇指贴上她眼角,凝视她湿漉漉的眼睛,柔声说,“我只有两个小时。”
她怔着眼:“……什么?”
他把头盔按在她头顶,拍了拍,“陪你过生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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