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第一章
外面的雨下的很大,接连几天,连绵不断,满城像浸泡在一个大水缸里苟延残喘,乌压压的天倒盖在头顶,随时都准备着塌下来毁灭这座城,世道本无常,谁也不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,照尽繁华,无非不过是….曾来过。
陆衡拿过床头的烟,点燃了醒来后的第四根,从没拉密实的窗帘间隙向外瞥了一眼,感觉应该又可以荒废在床上一整天了,这是第几天没跨出房门?陆衡也记不太清,一心只求和外面的雨同生共死,不离不弃。
刺耳的铃声打断了陆衡的惬意,他下意识摸摸床榻四周,没有,掀开被子,非常虔诚地又找了一圈,始终不见手机踪影,催命般的铃声吵得他莫名烦躁起来,不管是特么谁打的,最好祷告别让老子找到电话。
铃声在自动挂断后停了三秒又催命的响起,陆衡抓抓脑袋蹦下床,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硬硬凉凉的东西,没错,他的手机正不知死活的躺在床下地板上。
“你是要通知我天塌了吗?”
“还没,估计快了,嘿,一大早吃炸/药了?这么冲。”李伟是陆衡在警务后勤部为数不多还能说上话的,平时单位也没谁爱搭理这位脾气古怪的陆同事,李伟到是不畏险阻的总凑近乎,这会儿听到陆衡濒临发火的口吻,还不忘调侃几句。
“有屁快放,没屁滚蛋。”陆衡猛吸了手里最后一口烟,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喂,三天了,请假理由连度娘上都搜不到了。上面很不爽,劳驾您老今儿上朝呗。”李伟一副好言相劝的语气。
陆衡站起身出了卧室,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纯净水,“外面下雨呢。”他拖着声音回答。
“陆衡同志,你干脆辞职吧,我看着挺累的。”听到陆衡懒散的腔调,李伟都有些想放弃了。
“来接我吧,家没伞。”陆衡转身回房从橱子里扯了衣服裤子就往身上套。他了解李伟,但凡能顶的过去,是绝对不会打电话催自己回单位的。
“得嘞,十五分钟,楼下小卖部”李伟说完就撂了电话,生怕他后悔。
拉开窗帘,陆衡站在窗前对着外面的瓢泼大雨,暗骂了一声“操”,不情不愿地钻进卫生间洗漱,准备出门。
冒雨跑到小卖部时,他低头看看时间,都过了五分钟李伟还没到,心情又急躁起来,两手下意识的在衣服口袋摸了摸,想抽烟却发现没带,烟这东西,平时在手边没那么金贵,可想抽又没有的时候简直像万蚁穿心般难受。陆衡郁闷的转身进了小卖部,买了一包中南海和一个打火机,蹲在店门口抽起来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李伟才驾着单位那辆给部里采购物品的金杯面包车朝陆衡驶来。
“四十分钟,你淌河过来的?”陆衡一个跨步跳上副驾,冲李伟抱怨。
“想着能到,忘了抬头看天,好多路都堵了,抱歉抱歉。”李伟也挺瞧不起自己总这么阿谀讨好这个整天臭着张脸的家伙,但从陆衡三年前调来后勤部那天起,他就一眼看出这货非池中之物,将来必定可以带领自己走向康庄大道,李伟一直这么坚信着,也就一直这么伺候着。
“吃了吗?给你带的包子。”看到李伟递过来还热着的包子,陆衡心情好了不少,接过就大口咬下去。
“谢了。”陆衡不轻易说谢谢,给他多大的面子也不屑开口,但却总为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儿道谢,李伟至今也没参透这个谜。
连日的降雨把市区几个要塞路道都堵了,车一边绕着一边在雨中穿梭,等到了警务后勤部大楼时,食堂都快开午饭了。
一走进办公室,就听到脑后传来江浩生江副部长高昂激荡的声音。
“你们一个个的可真行,踩着饭点儿来的吧?一个上午办公室连个毛影子都没有,这是去抗洪救灾了还是救落水儿童去了?”
手还特别指着陆衡,“你,还有哪个亲戚没摊上事儿要你请假去帮忙的,再接着请,今年的假都透支到后年了,反正这也没人有本事处分你,你就玩儿命造吧。”李伟一直觉得江浩生若把这埋汰人的口才用在仕途上,前途必定无可限量。唉,可惜了。
“我今天就销假。”陆衡感觉再不表态,江浩生的嘴能念叨到下班。
“知道你在咱们这小庙待着委屈,我们也希望你能快点调回特警队冲锋陷阵去,在这之前,劳烦你就将就将就,做个样子也成,否则部里这上百号人我还怎么管?”江浩生看似请求实则嘲讽的口吻,彻底激怒了陆衡。
他一脚踢飞办公桌前的椅子,重重地撞在文件柜上,发出的巨大撞击声很有效的终止了江浩生的阴阳怪气。
李伟见这仗式忙上前扶起椅子,打起了哈哈,“哎呀,江部,别动怒,是我们太不懂事儿了,我们保证,从今儿起一定安分守己,兢兢业业,不让您难做。”
江浩生也确实被陆衡那一脚震住了,见过脾气坏的,还从没见过坏的如此嚣张的,偏偏上头还特别交代对他要严看松管,这哪路神仙能管得了。
他还想说什么,话到嘴边硬是喘着粗气咽下了,离开时还不忘丢了句“好自为之”。
李伟一直盯着江浩生背影进了办公室,才凑到陆衡跟前说:“你最近不对劲啊,有两月没去蒋辅导那报到了吧?知道你不乐意,但劝你还是要去,江浩生嘴虽欠,有句话到是没说错,你不属于这里,快点卸了这儿的石头,”手指了指陆衡左胸的位置“早点回去。”
陆衡低着头靠在桌边点了根烟,没有说话,眼里透出的寒气,滴水成冰。
海阳市算是个不小的二线城市,气候舒适,人口密度均匀,因位临海港,繁华程度完全不输一线,早些年还被誉为“海港城市之星”,白天这座车水马龙、高楼耸立的喧闹之城随着夜幕的拉下沉淀出了难得的宁静,路旁被大雨折断的落叶此刻也在马路牙子上自由飞舞。
简铭走出机场时雨很配合的停了,他抬头看了看这座曾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城市,幕幕零碎影像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,当跳帧闪到妹妹的脸时,他猛得低下头,重重的吐出一口气,拖着两大箱行李拦下了路边的一部计程车。
穿着一身黑色风衣、戴着金丝细边眼镜的简铭,顶着一米八七的身高站在人群中本已非常引人注目,可配上他超出标准水平线太多的英俊长相,丢哪都扎眼的很。周边越来越多的注视让简铭很不习惯,把行李交给司机后,他很快钻进了计程车后座。
“先生,去哪?”司机发动了汽车,透过后视镜里看了看这位气质不凡的男人。
“静心疗养院”
司机眉头一挑,在海阳没有谁不知道这静心疗养院,那可是个精神病人聚集地呀,边想着还对简铭投去了一个是否再确认一遍的眼神,见没反应,也没再墨迹一脚油门加速出去。
“先生是从国外回来的吧?”全世界的计程车司机都有个共性,只要坐上了他的车,就情不自禁想练练嘴,这位师傅也不例外。
简铭本能警觉的抬头,对这个司机疑惑道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嘿,刚刚给你放行李箱,重得够呛,而且先生的气质摆在那,我们天天得见多少人啊,要猜到不难。”话语中充满了小骄傲。
简铭收回目光,对自己没进行常规分析就过分紧张的反应有些不悦。苦心专研了十年怎么琢磨人心思,一个开车师傅也能让自己破功,看来海阳还是那个埋在自己心底最深的梦魇,回到这里神经就不自觉的紧绷。
“嗯”简铭冷漠地回应了一声,不想再和司机闲聊瞎扯,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出了一串熟悉的号码。
“爸,是我。”
“恩,到了?是直接回家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蒋路川浑厚的声音。
“我想先去看看琪琪,晚点到家。”对这个养育了自己十六年的养父,简铭是感恩的,不仅仅是因为他为自己和妹妹提供了的依靠,更重要的是受他职业影响自己也终于有了为之努力和坚持的信念。
“好,一会儿我要出去,你回来自己热热桌上的菜。”蒋路川稀松平常地语气就像今天之前的每一天都在进行这样的对话,而简铭离开的六年光景也从不曾存在过。
静心疗养院位于城的北区,等简铭站定在疗养院大门前,已经晚上八点半了,他见已拉上的大闸门,礼貌的敲了敲门卫亭的窗子,“师傅您好,今天还能探视吗?”
一个穿着疗养院工作服,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拉开窗朝他摇了摇头“您好,我们八点就结束探视了,病人们也休息了,要不您明儿再来吧。”
简铭有些沮丧,“好的…麻烦你了,谢谢。”
其实探视时间这种信息,电话、网络任何方式都能迅速查到,但简铭还是凭着本能来了,他没有立刻走,只是退了几步静静地望着前方,视线穿过闸门,穿过主楼,好像这样就可以看到那个心底最深的牵挂。
六年了,妹妹,我回来了
作者有话要说:初来驾到,多多指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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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衡拿过床头的烟,点燃了醒来后的第四根,从没拉密实的窗帘间隙向外瞥了一眼,感觉应该又可以荒废在床上一整天了,这是第几天没跨出房门?陆衡也记不太清,一心只求和外面的雨同生共死,不离不弃。
刺耳的铃声打断了陆衡的惬意,他下意识摸摸床榻四周,没有,掀开被子,非常虔诚地又找了一圈,始终不见手机踪影,催命般的铃声吵得他莫名烦躁起来,不管是特么谁打的,最好祷告别让老子找到电话。
铃声在自动挂断后停了三秒又催命的响起,陆衡抓抓脑袋蹦下床,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硬硬凉凉的东西,没错,他的手机正不知死活的躺在床下地板上。
“你是要通知我天塌了吗?”
“还没,估计快了,嘿,一大早吃炸/药了?这么冲。”李伟是陆衡在警务后勤部为数不多还能说上话的,平时单位也没谁爱搭理这位脾气古怪的陆同事,李伟到是不畏险阻的总凑近乎,这会儿听到陆衡濒临发火的口吻,还不忘调侃几句。
“有屁快放,没屁滚蛋。”陆衡猛吸了手里最后一口烟,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喂,三天了,请假理由连度娘上都搜不到了。上面很不爽,劳驾您老今儿上朝呗。”李伟一副好言相劝的语气。
陆衡站起身出了卧室,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纯净水,“外面下雨呢。”他拖着声音回答。
“陆衡同志,你干脆辞职吧,我看着挺累的。”听到陆衡懒散的腔调,李伟都有些想放弃了。
“来接我吧,家没伞。”陆衡转身回房从橱子里扯了衣服裤子就往身上套。他了解李伟,但凡能顶的过去,是绝对不会打电话催自己回单位的。
“得嘞,十五分钟,楼下小卖部”李伟说完就撂了电话,生怕他后悔。
拉开窗帘,陆衡站在窗前对着外面的瓢泼大雨,暗骂了一声“操”,不情不愿地钻进卫生间洗漱,准备出门。
冒雨跑到小卖部时,他低头看看时间,都过了五分钟李伟还没到,心情又急躁起来,两手下意识的在衣服口袋摸了摸,想抽烟却发现没带,烟这东西,平时在手边没那么金贵,可想抽又没有的时候简直像万蚁穿心般难受。陆衡郁闷的转身进了小卖部,买了一包中南海和一个打火机,蹲在店门口抽起来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李伟才驾着单位那辆给部里采购物品的金杯面包车朝陆衡驶来。
“四十分钟,你淌河过来的?”陆衡一个跨步跳上副驾,冲李伟抱怨。
“想着能到,忘了抬头看天,好多路都堵了,抱歉抱歉。”李伟也挺瞧不起自己总这么阿谀讨好这个整天臭着张脸的家伙,但从陆衡三年前调来后勤部那天起,他就一眼看出这货非池中之物,将来必定可以带领自己走向康庄大道,李伟一直这么坚信着,也就一直这么伺候着。
“吃了吗?给你带的包子。”看到李伟递过来还热着的包子,陆衡心情好了不少,接过就大口咬下去。
“谢了。”陆衡不轻易说谢谢,给他多大的面子也不屑开口,但却总为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儿道谢,李伟至今也没参透这个谜。
连日的降雨把市区几个要塞路道都堵了,车一边绕着一边在雨中穿梭,等到了警务后勤部大楼时,食堂都快开午饭了。
一走进办公室,就听到脑后传来江浩生江副部长高昂激荡的声音。
“你们一个个的可真行,踩着饭点儿来的吧?一个上午办公室连个毛影子都没有,这是去抗洪救灾了还是救落水儿童去了?”
手还特别指着陆衡,“你,还有哪个亲戚没摊上事儿要你请假去帮忙的,再接着请,今年的假都透支到后年了,反正这也没人有本事处分你,你就玩儿命造吧。”李伟一直觉得江浩生若把这埋汰人的口才用在仕途上,前途必定无可限量。唉,可惜了。
“我今天就销假。”陆衡感觉再不表态,江浩生的嘴能念叨到下班。
“知道你在咱们这小庙待着委屈,我们也希望你能快点调回特警队冲锋陷阵去,在这之前,劳烦你就将就将就,做个样子也成,否则部里这上百号人我还怎么管?”江浩生看似请求实则嘲讽的口吻,彻底激怒了陆衡。
他一脚踢飞办公桌前的椅子,重重地撞在文件柜上,发出的巨大撞击声很有效的终止了江浩生的阴阳怪气。
李伟见这仗式忙上前扶起椅子,打起了哈哈,“哎呀,江部,别动怒,是我们太不懂事儿了,我们保证,从今儿起一定安分守己,兢兢业业,不让您难做。”
江浩生也确实被陆衡那一脚震住了,见过脾气坏的,还从没见过坏的如此嚣张的,偏偏上头还特别交代对他要严看松管,这哪路神仙能管得了。
他还想说什么,话到嘴边硬是喘着粗气咽下了,离开时还不忘丢了句“好自为之”。
李伟一直盯着江浩生背影进了办公室,才凑到陆衡跟前说:“你最近不对劲啊,有两月没去蒋辅导那报到了吧?知道你不乐意,但劝你还是要去,江浩生嘴虽欠,有句话到是没说错,你不属于这里,快点卸了这儿的石头,”手指了指陆衡左胸的位置“早点回去。”
陆衡低着头靠在桌边点了根烟,没有说话,眼里透出的寒气,滴水成冰。
海阳市算是个不小的二线城市,气候舒适,人口密度均匀,因位临海港,繁华程度完全不输一线,早些年还被誉为“海港城市之星”,白天这座车水马龙、高楼耸立的喧闹之城随着夜幕的拉下沉淀出了难得的宁静,路旁被大雨折断的落叶此刻也在马路牙子上自由飞舞。
简铭走出机场时雨很配合的停了,他抬头看了看这座曾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城市,幕幕零碎影像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,当跳帧闪到妹妹的脸时,他猛得低下头,重重的吐出一口气,拖着两大箱行李拦下了路边的一部计程车。
穿着一身黑色风衣、戴着金丝细边眼镜的简铭,顶着一米八七的身高站在人群中本已非常引人注目,可配上他超出标准水平线太多的英俊长相,丢哪都扎眼的很。周边越来越多的注视让简铭很不习惯,把行李交给司机后,他很快钻进了计程车后座。
“先生,去哪?”司机发动了汽车,透过后视镜里看了看这位气质不凡的男人。
“静心疗养院”
司机眉头一挑,在海阳没有谁不知道这静心疗养院,那可是个精神病人聚集地呀,边想着还对简铭投去了一个是否再确认一遍的眼神,见没反应,也没再墨迹一脚油门加速出去。
“先生是从国外回来的吧?”全世界的计程车司机都有个共性,只要坐上了他的车,就情不自禁想练练嘴,这位师傅也不例外。
简铭本能警觉的抬头,对这个司机疑惑道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嘿,刚刚给你放行李箱,重得够呛,而且先生的气质摆在那,我们天天得见多少人啊,要猜到不难。”话语中充满了小骄傲。
简铭收回目光,对自己没进行常规分析就过分紧张的反应有些不悦。苦心专研了十年怎么琢磨人心思,一个开车师傅也能让自己破功,看来海阳还是那个埋在自己心底最深的梦魇,回到这里神经就不自觉的紧绷。
“嗯”简铭冷漠地回应了一声,不想再和司机闲聊瞎扯,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出了一串熟悉的号码。
“爸,是我。”
“恩,到了?是直接回家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蒋路川浑厚的声音。
“我想先去看看琪琪,晚点到家。”对这个养育了自己十六年的养父,简铭是感恩的,不仅仅是因为他为自己和妹妹提供了的依靠,更重要的是受他职业影响自己也终于有了为之努力和坚持的信念。
“好,一会儿我要出去,你回来自己热热桌上的菜。”蒋路川稀松平常地语气就像今天之前的每一天都在进行这样的对话,而简铭离开的六年光景也从不曾存在过。
静心疗养院位于城的北区,等简铭站定在疗养院大门前,已经晚上八点半了,他见已拉上的大闸门,礼貌的敲了敲门卫亭的窗子,“师傅您好,今天还能探视吗?”
一个穿着疗养院工作服,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拉开窗朝他摇了摇头“您好,我们八点就结束探视了,病人们也休息了,要不您明儿再来吧。”
简铭有些沮丧,“好的…麻烦你了,谢谢。”
其实探视时间这种信息,电话、网络任何方式都能迅速查到,但简铭还是凭着本能来了,他没有立刻走,只是退了几步静静地望着前方,视线穿过闸门,穿过主楼,好像这样就可以看到那个心底最深的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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